由“社工行业内卷化”引发的两点思考

作者:徐华

近期以来,关于社工行业是否存在“内卷化”的讨论多了起来。实际上,如果就全国总体而言,社工行业的“内卷化”现象并不存在,各地对于社工机构、社工从业人员、社工服务的需求仍然很大、缺口也仍然很大,供小于求的基本格局并未改变。而之所以出现这种讨论,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由于在社工机构高度集中的少数大城市里,确实存在社工机构之间竞争较为激烈的现象。但如果由此就认为社工行业已然“内卷化”,显然有以偏概全之嫌。事实上,随着中国社会的不断发展,社工行业的前景依然非常广阔、机遇依然相当可观,但与此同时,其中的一些状况也值得引起关注和重视。

其一,就城市而言,是目前社工机构相对较多的地方。城市中现有的社工机构,大致可以分为五种类型:一是“情怀型”。其创办人往往拥有社会工作专业教育背景,对社工服务有着较深的情怀,这类机构比较重视服务本身的质量、水准和效果,但机构效益普遍不高,甚至存在负债现象。二是“高校型”。即由高校社工专业教师领办,承接的多为评估类项目。这类机构的特点在于,由于可以从高校中直接获得较多的实习生资源,因此运行过程中的人力成本相对较低。三是“草根型”。其创始人并非社会工作专业出身,创办机构原本出于兴趣或政府部门鼓励,在实务过程中逐步形成了对社工专业的认知并具有了较强的社工理念和社工意识。这类机构的运行包括日常管理和开展服务等通常均由所聘用的社工专业团队完成。四是“隐性官方型”。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这类机构虽然法人不是在职官员,但在其聘请的顾问团队中,却常有已退休或已从原主管单位或主管部门离任的官员。这类机构的优势在于,能够得到较多的项目资源,同时更看重对于项目本身的宣传,在服务的质量、水准和效果方面则常常持模糊态度。五是“市场型”。其创始人往往不具有社会工作专业教育背景,对社工服务常常也是一知半解,因为其关注的重点 不在于社工服务本身,而是利润。

为了得到更多的利润,这类机构常常采取三种做法:一是广交人脉,尤其是在主管单位或主管部门中的人脉,以期得到更多的项目资源;二是从获得的项目费中尽量抽取更多的管理费,同时压低人力成本,通常表现为很少开展培训、压低员工薪酬福利待遇等,以获取更多的利润空间。三是以社工机构或社工服务名义,开展实际与社工服务无关的商业营销活动,甚至以此作为机构运营收入的主要和实质性来源,表现出相当浓厚的逐利化特征和取向。这四类机构同时存在,再加上缺少必要的准入门槛、完善的动态监管和退出机制,使得社工行业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为了获得有限的项目资源,社工机构间必然出现激烈争夺的现象,导致社工行业自身的健康发展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和影响,并波及社工服务的整体质量、水准和效果,也令社会和民众对社工行业的观感受损。

笔者曾经提出,一家规模性的社工机构是否正规,先看五样东西:一是持证社工比例,二是否通过管理体系认证,三是员工培训的内容及频次,四是否有专职督导岗位,五是否建立了机构发展基金。而对于社工机构的监管是否有效,除了周期性的评估外,还看主管单位或部门是否建立并落实黑名单制度,以防社工行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行业协会是否能够真正发挥作用,建立并实施函询、约谈、通报、谴责、除名等制度,将行业自我管理落到实处。

其二,就县域而言,实际存在的是社工机构不足的问题。有的县里,只有一家社工机构甚至没有。没有社工机构,当然首先要想办法建立。而社工机构过少,则不仅直接影响服务的提供,也容易造成服务资源的“独占化”。对于县域来说,由于受自身条件、意识、吸引力、社会资源、人才、财政资金等多重因素影响,难以发展起较多的社工机构,这是现实情况。而社工机构数量不足,会令竞争不足,导致现有社工机构在服务质量和服务水准的提升方面缺乏动力,造成社工服务长期在低水平和低层次徘徊。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两条现实路径可行:一是从外部引入大型社工机构,既能够发挥“鲶鱼效应”,又可以增加社工服务供给,促进社工服务质量和服务水准的改善。二是立足本土,充分挖掘本地资源,有针对性地出台相应的扶持和倾斜、优惠政策,鼓励本地人才创办社工机构。实际上,县城的地位十分重要,因为它是连接城市与乡村的纽带。就内地而言,发展县级社会工作,不仅能够满足县城服务需要,对于发展农村社会工作,也有着十分重要的实质性意义,在笔者看来,是不可或缺和不可替代的一环。发展农村社会工作,不可能绕过县。因为乡村本就隶属县管辖,县级社会工作是农村社会工作的重要支撑点和依托点。

要想搞好农村社会工作,就必须大力发展县级社会工作,实现由县级社会工作向农村社会工作的带动和扩散。因为,相较于城市社工机构及其从业人员,无论是从便利性还是对于乡村情况的熟悉和乡村环境的适应性、抑或服务的意愿程度和扎根性来说,县社工机构及其从业人员都有着明显的优势。绕开县社工机构,而直接由城市社工机构向农村社会工作提供支援,或是直接面向广大乡村提供服务,笔者认为,短期内可以做到,但从长期来看,难以持续,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县级社会工作上来,由县级社会工作承担起支援和支持农村社会工作发展的主要任务。这是不可忽视和忽略的一点,应当避免重“两头”即城市社会工作和农村社会工作而轻“中间”即县级社会工作的倾向。

近一段时期以来,全国多地均在大力推广乡镇社工站建设,笔者查阅了其中部分省份下发的文件,在这些文件中提到,乡镇社工站的服务开展仍然采取项目购买形式,由政府向社工机构购买服务,对此,笔者有一个疑问,即:对于大多数城市来说,社工机构目前仍处数量有待进一步增长和规模有待进一步扩大阶段,社工机构的主要精力仍将放在如何更好地面向城市提供社工服务、充分满足城市社工服务需求上,而多数地方的县级社会工作发展又很缓慢、社工机构寥寥,在这种情况下,当如何解决这一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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